院子里，母亲将老宅墙边的那棵老香椿树照片发到家人群里。按理说，如今已经是过了吃香椿的季节，但照片里的香椿向外长出的枝丫，直刺苍穹，簇拥在外皮皲裂的主干周围，倔强地在院墙根站着。

千库网_香椿的火烈鸟_摄影图编号302956

这棵香椿，比老宅小两岁，那年老宅建成我大学毕业。民间都认为，香椿是百木之王，有“辟邪木”之称。父亲对此不以为然，想必是家中已有一个香椿八仙桌，其他家具都齐全了，他嫌香椿生长周期长，更喜欢栽种大叶柳、泡桐之类生长周期短的树木。

母亲提醒多次无果，自己跑到老胡家墩子边上挖来一棵香椿树苗，得到父亲的同意，并指定位置，母亲找来邻居帮忙，将这个香椿树苗栽下。栽种时母亲趁父亲不在场，还让邻居将树苗稍稍往墙角外挪动了二三十公分，以免他日香椿树长大，树根拱倒了院墙。

到早春时分，母亲会在长篙上端绑上镰刀，割几枝半紫半青的椿芽下来。先焯水，用凉水冲洗后，切成细丁，放到汤碗中，磕开两三个鸡蛋，和蛋液拌匀后，在油锅中，摊成一块很大的椿芽蛋饼。此时满屋生香，鼻腔内沁入香气，这不得不感谢香椿树的馈赠，它将自己最珍贵的嫩芽都贡献出来，成就这难得的人间美味。

陪伴了这棵香椿十年，我们全家陆续南迁，大家忙着和亲友告别，全然忽略了香椿的存在。到了南方，这棵护佑着老宅的香椿树也从未走进我的梦里。只不过是在翻看老宅照片时，它恰巧合框，我的目光才在它身上停留几秒，这才发现，这棵被父亲不怎么待见的香椿树，居然高过老宅的二层楼顶了，每次回乡，在漳湖电管站下坡的村道上，远远看到迎风招手的香椿树冠，由一簇、一团、一圈慢慢映入眼帘，我知道离家越来越近了。

父亲在东边围墙根用树杈、围网、铁皮围成一个组合院子，然后在自己房间靠窗的位置，用些铁皮、木门垒砌一个鸡棚，然后养上二三十只鸡，过起邻里间的田园生活。

去年正月初三，已是肺癌晚期的父亲，在屋后菜园的油菜花丛中，还拿着铁锹在地里开挖第一锹土，然后拿根竹篙当卷尺，寻找下一个第一锹的位置。他想在他离世后，让种下的意杨树过了几年就能为家庭带来一笔财富。

前不久，辛劳一辈子的父亲离开了这个世界，刚刚栽下去不久的意杨树苗，已吐露几朵叶苞，长成合抱之木的香椿，似乎感应到老宅的男主人已永远离开了。冷遇也好，嫌弃也罢，一切过往到此凝固封存，院子里的这棵香椿似乎也停止了生长，经过两轮春雪的洗礼，它至今还没有吐芽抽绿的迹象。（胡汉超）